金日光教授:(十五)如何看待当前的医理和药理?
金日光语录
如何看待当前的医理和药理·十五
从穴位数量能否洞见《黄帝内经》的深层逻辑?
三阴三阳的数学之谜:“开阖枢”新解
引言
钱学森先生曾经预测,我们(全国政协教科文卫委员会的部分理工卫委员)总有一天,可能会同中医和针灸界在三个核心问题上进行一次“摊牌”。这三个问题分别是:
左右手“寸关尺”与脏腑的对应关系;
经络穴位数量与阴阳“开阖枢”的顺序关系;
经络穴位数量与“三阴三阳”的顺序关系;
钱老指出,这些是极为核心且深刻的中医理论问题。特别是经络上穴位数量的多寡,绝非古人随意的设定,而是由经络的生理功能、所辖区域的大小、临床实践的总结以及理论体系的演进共同决定的。
简单来说,穴位是经络气血在体表输注的特殊“站点”,经络的“职能范围”和“工作复杂度”决定了它需要多少个这样的“调控点”。

钱老当年曾向关幼波等中医名师请教,穴位数量与上述顺序是否存在定量关系?他告知医师们,北化大已经从医书上查出十二正经及奇经八脉的穴位数目,并从中梳理出了阴阳六经开阖枢、三阴三阳、以及左右手寸关尺脏腑器顺序。名医们普遍认为,即便穴位数量与顺序有关系,也几乎不可能进行定量研究,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正是他预言未来必有“摊牌”的根源所在。
恰好近期,有中医群的群友在讨论《内经》的“开阖枢”理论,但讨论方式仍停留在“以经解经”的定性层面,缺乏定量的解读,因此有人希望我作出定量的解释。其实此前我已经用生命动力源阴阳参数的方式解读过,不过还是借此机会,重述下钱老在世时,我们是如何运用定量分析方法来探讨这些问题的,就当是再做一次回忆了。
当年,我们北京化工大学的研究中心也确实通过古典医籍的数据,回答了前文提及的三大顺序之谜。
在进行定量分析之前,我们首先回顾一下《黄帝内经》等经典对六经“开阖枢”功能的论述。这些论述是理解功能定位的根基。


为什么三阳三阴经都有各自的“开阖枢”?当年,钱老向我们北京化工大学研究中心布置下了这个作业。为了更好的完成它,我们将古典医籍记载的“经络穴位总数(△)”作为唯一数据,进行数学建模,以此来定义“开、阖、枢”及三阴三阳顺序。
我们首先整理出三阳经与三阴经的穴位数据。
三阳经穴位总数
[太阳 = 86, 少阳 = 67, 阳明 = 65]
三阴经穴位总数
[少阴 = 36, 太阴 = 32, 厥阴 = 23]
接下来,计算每组数据的均值,并分析各经穴位数与均值的离差。
三阳经
均值 = (86 + 67 + 65) / 3 = 72.67 ≈ 72.7
太阳经: 86 - 72.7 = +13.3 (开)
少阳经: 67 - 72.7 = -5.7 (枢)
阳明经: 65 - 72.7 = -7.7 (阖)
观察:阳明经的负值最大,体现其“关门”最厉害。
三阴经
均值= (36 + 32 + 23) / 3 = 30.33 ≈ 30.3
太阴经: 32 - 30.3 = +1.7 (开)
少阴经: 36 - 30.3 = +5.7 (枢)
厥阴经: 23 - 30.3 = -7.3 (阖)
观察:厥阴经的负值最大,也体现了其“关门”特性。
此外,两组数据中可以观察出的现象是,“阖”的负值很大,这意味着该经善于关门向内动。
但此处出现了一个小问题,在三阳经中,“开”(太阳)的离差值最大;但在三阴经中,离差值最大的却是“枢”(少阴),而“开”(太阴)的离差值反而很小。这说明简单的线性离差无法完全解释“开阖枢”的规律。
“开”指的是两极状态,数字上也应该是最大的,但上述数据并未反应出这一点,因此我们做了进一步推想。
首先,手足同名经脉并非孤立存在,二者在人体内应存在合作且“互为纠缠”的关系,可以形成一个功能“矩阵”。
基于此,我们构建了一个新的指标 E(△),用以衡量耦合后的系统效能。
模型公式: E(△) = (手经穴位数 × 足经穴位数) / (手经穴位数 + 足经穴位数)
将各经数据代入此公式,计算结果如下。
三阳经
太阳经 (开)
E(△) =1273/86≈ 14.80 → 最大
少阳经 (枢)
E(△) =1010/67≈ 15.10 → 次大
阳明经 (阖)
E(△) =900/65≈ 13.85 → 最小
结论:阳明经的 E(△) 最小,成为“阖”;太阳经 E(△) 最大,成为“开”;少阳经居中为“枢”。
三阴经
太阴经 (开)
E(△) =230/32≈ 7.19 → 最大
少阴经 (枢)
E(△) =244/36≈ 6.78 → 次大
厥阴经 (阖)
E(△) =126/23≈ 5.48 → 最小
结论:太阴经的 E(△) 最大,成为“开”;厥阴经最小,成为“阖”;少阴经居中,为“枢”。
由此,模型结果与《黄帝内经》的“开阖枢”定义完美对应:
三阳经: 太阳 (开), 少阳 (枢), 阳明 (阖)
三阴经: 太阴 (开), 少阴 (枢), 厥阴 (阖)
这个结果显示:
“开”的数据总是最高,指向外表显或向外作用;
“阖”的数据最小,意为“关门”向内工作;
而“枢”则居中,起着引导营卫气血循环的开关作用。
这表明,“开阖枢”理论与经络穴位数量之间,存在着严格的、可被验证的数学规律。
《内经》的“开阖枢”理论,并非仅仅是功能的定性划分,其实背后蕴含着一套与经络穴位数量相关的、自洽的定量法则。
这一法则是先验的,即古人先根据天地物候与人体生命现象,抽象出“三阴三阳”的气化运动模型(开、阖、枢),并将其赋予六经。
这一功能定位,从逻辑上决定了经络的循行、病候,乃至其穴位资源的配置多寡。
这套体系可以被理解为一个精密的“功能-资源”模型。
功能定位(开阖枢):描述了系统与内外环境进行物质能量交换的方向(开/阖),或维持自身稳定与协调的控制机制(枢)。
资源配给(穴位数目):定量地反映了为实现上述功能,系统所需投入的复杂度和资源级别。
从能量角度看,“开”与“阖”是系统功能谱系的两极,分别代表距离“平均能量水平”最远的两个极端状态,也就是最大程度的释放与最大程度的收纳。而“枢”则位于中心,最接近平均水平,负责系统的稳定与流转。
这个“两极与中心”的数学模型在阳经系统中体现的非常极致。
太阳经为“开”,主一身之表,向外布散阳气,防御外邪,其功能成本极高,故资源配给最多(86穴)。
阳明经为“阖”,主里,为水谷之海,向内受纳传导,其功能同样关键,资源配给亦相当可观(65穴)。
少阳经为“枢”,居于表里之间,转输气机,其资源配给相对居中,体现了“枢”的中间协调地位(67穴)。
不过,在阴经系统中,出现了一个看似“失效”的特例:少阴经(心/肾)。它虽然被定义为“枢”,但穴位资源配给却远超其他阴经。
这并非模型的矛盾,反而揭示了生命现象的复杂性与智慧,少阴之所以资源雄厚,是因为它承载着生命最根本的枢转任务。
我们从中可以看出,首先,功能的重要性超越了简单的数学分布,心为“君主之官”,肾为“作强之官”,心肾相交(水火既济)是维系生命存在的根本阴阳平衡。
其次,最高级的平衡器需要最庞大的支持系统,少阴枢转的不是表里气机,而是生命本源的水火与阴阳。
为实现这一最高级别的、最为精密的平衡与调控,系统必须为其分配庞大的资源(36穴)。
也正因此,冯理达院长曾经还特别提出疑问:少阴经资源如此之多,为何不定为“开”?
答案在于,它的核心功能并非“布散”,而是“平衡与调控”。如果将它类比成国家的中央决策机构(如国务院),机构的预算和人员编制可能远超任何一个具体执行部门,但它的核心职能不是亲自去守卫边疆或教书育人,而是确保国防、教育等各系统都能良好运行并相互协调。
少阳之枢,体现的是物流与交通的复杂度,负责气机水液的顺畅转输。
少阴之枢,体现的是系统根本的平衡复杂度,负责生命阴阳的稳定与调控。
“枢”的本质是决策与平衡的中心,当这个中心所要平衡的层级越高、任务越根本时,其所需的资源投入(穴位数目)自然就越大。
接下来再和大家说说当年钱老布置的第二个作业:三阴三阳的严格顺序(太阳为三阳,阳明为二阳,少阳为一阳;太阴为三阴,少阴为二阴,厥阴为一阴)能否也从穴位数目上得到解释?

我们认为,这个“一、二、三”的差异,可能与各经偏离系统平均水平的程度有关。
为此,我们建立了如下方程式:
S = E(△) / (该经穴位数 - 均值)
计算可得,阳经均值 ≈ 72.7,阴经均值 ≈ 30.3。
三阳经
太阳经 (正值最大)
S ≈ 14.80 / (+13.3) ≈ +1.11 → 三阳
阳明经 (负值居中)
S ≈ 13.85 / (-7.7) ≈ -1.80 → 二阳
少阳经(负值最大)
S ≈ 15.10 / (-5.7) ≈ -2.65 → 一阳
按代数值由大到小排序,恰好是三阳、二阳、一阳。
三阴经
太阴经 (正值最大)
S ≈ 7.19 / (+1.7) ≈ +4.23 → 三阴
少阴经 (正值居中)
S ≈ 6.78 / (+5.7) ≈ +1.19 → 二阴
厥阴经(负值)
S ≈ 5.48 / (-7.3) ≈ -0.75 → 一阴 (负值)
同样,按代数值由大到小排序,完美对应三阴、二阴、一阴的顺序。
由此可见,凡是与平均穴位数的差值越小或为负值,经的级别就越低。
结语
当年,我们通过十二正经的穴位数量,不依赖“以经解经”的方式,直接解读了《黄帝内经》中“开阖枢”与“三阴三阳”两大核心理论。
钱老听完汇报后激动表示:“真难以想象,人体身上的穴位数目,有如此大的学问!不用再说了,岐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天师’!”
这只是当年在钱老劝导下,北化大研究中心进行的三十余项类似定量研究中的一个实例,其余如“寸关尺”顺序等问题此前已经在公众号探讨过,在此就不再做赘述了。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5年12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