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笔记（十）：针刺“得气”到底是什么？从d电子到神经经络，解锁中医针刺的科学密码

一、先辈对“得气”的不同见解

最近，多个学术交流群中流传着张维波教授有关针刺的高深理论，有群友询问冯理达院长、钱老等先辈对“得气”的看法，其中冯理达院长对此议论最多，钱老则提出了不同观点。

（一）冯理达院长的观点

冯理达院长试图将“得气”与经络、神经联系起来。由于她在苏联留学时学习的是“经络也是神经的巴甫洛夫反射理论”，因此她认为，神经细胞中的信号传导主要依靠钾（K）和钠（Na）的浓差电位，而经络中也存在这两种离子，针刺可通过这些电位变化，使人产生“得气”的感觉。

（二）钱老的不同见解

钱老并不同意冯理达院长的看法。他从张维波教授关于原穴CO₂排气量存在差异，以及2003年李光华教授关于五腧穴自主电位不同的研究角度出发，认为神经和经络是两个独立的系统，经络中含d电子的阴阳精离子起主导作用。钱老提出，针刺能改变穴位的自主电位，而含d电子的离子具有磁矩，可通过电磁场的方式将电信号传递给邻近的神经系统，进而引发“得气”之感。不过，当时这一观点仅停留在推测层面，缺乏相关证据支撑。

二、解析“得气”的前沿科学证据

为进一步探究“得气”的本质，笔者再次邀请北京化工大学研究中心的师生围绕该问题展开研究，结合最新科研成果，获得了以下三点重要启示。

（一）含d电子金属离子的神经信号作用

已有确凿证据表明，一些含d电子的金属离子（尤其是锌、铜）在神经细胞中扮演着信号分子的关键角色，而非仅仅作为营养成分存在。

1. 锌离子（Zn²⁺）：作为人体内第二丰富的过渡金属，2025-2026年的多项研究证实，Zn²⁺能直接结合并激活神经元上的锌激活通道（ZAC），产生可测量的电信号；同时，它还能进入神经细胞内部，调控神经递质（如谷氨酸）的自发释放，直接影响神经元间的通讯效率。

2. 铜离子（Cu²⁺）：同样参与神经信号调控。研究发现，模拟神经生长因子的环肽能利用Cu²⁺作为“离子载体”，激活与神经存活、分化相关的TrkA信号通路及下游的ERK1/2磷酸化。

简单来说，这些含d电子的金属离子就像“钥匙”，能直接打开神经细胞上的“离子通道锁”，从而产生电流并传递信号。

（二）经络穴位的金属元素富集特性

在钟伟东发现原穴汗液中存在特定元素之后，现代技术手段进一步证实，利用质子激发X射线发射（PIXE）或同步辐射X射线荧光（SR-XRF）技术，可无损、精准地分析穴位组织的多种元素成分。

主要发现：多个独立研究表明，在人体和动物的大肠经、肺经、胃经等对应的穴位处，钙（Ca）、铁（Fe）、铜（Cu）、锌（Zn）等元素的浓度显著高于旁边的非穴位对照区；且这些元素富集的形态通常为椭圆形，长轴与经络走向一致。

（三）“传电信号”的可行性假说

目前，有两种整合性假说试图弥合上述两个证据之间的鸿沟，解释经络与神经之间的信号传递机制：

1. “321集成理论”：该假说认为，经络传导并非单一机制，而是神经水平、导管水平、细胞水平的三级整合。金属离子在此框架中，可作为化学信号触发或调制电信号，构成一个“电-化-电”的接力网络。

2. 量子与细胞假说：最新假说提出，神经细胞和一种名为Telocyte（特洛细胞）的新型间质细胞构成了经络载体。在这些细胞的微管骨架中，含d轨道的金属离子可能参与调控一种叫做卡西米尔力的量子效应，从而形成高效的能量与信息（“气”）的波动传导，这一机制或可解释经络感传的“超速”特性。

综上，“得气”首先是经络的电信号传递至神经系统的现象，且大概率与d电子的作用相关，但具体的传递机制仍需更多研究证据支撑，因此，d电子的作用值得进一步深入探究。

三、神经与经络的电磁交互视角

近年来，大量前沿研究指向神经与经络可能存在电磁层面的交互作用。尽管“神经-经络电磁场”的直接交互证据尚不完整，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两者很可能存在电磁层面的共振与干扰，具体主要通过以下方式体现。

（一）两大系统的电磁特质

1. 神经系统：其电活动是离子跨膜流动的结果，脑中的α波（8-12Hz）、β波（12-30Hz）等都是其典型电磁表现，外界磁场可直接干扰这些信号。

2. 经络系统：具有低电阻特性，是体内电流最容易通过的路径，同时，其传导的电磁与电化学振荡是其运行的基础。

（二）可能的相互作用方式

1. 干扰假说：该假说认为，经络可能源于全身生物电磁辐射形成的三维干涉网络，其“循行路线”正是电磁波干涉增强所形成的条纹（striae），穴位则是这些条纹的交汇点。

2. 频率共振：有实验发现，人体大肠经的谐振频率（约8.8-13.2Hz），与大脑α波的频率高度重合；针刺刺激或干扰磁场，能同步改变穴位和大脑的磁频谱。

3. 阻抗匹配：有理论认为，针刺产生的“损伤电流”可改变经络的电磁特性；若针灸能通过改变阻抗（穴位与大脑间对电磁信号的阻碍），来匹配或失配痛源信号，就可能实现镇痛效果。

4. 外部场耦合：人体能对地球的舒曼共振（7.83Hz）等超低频电磁场产生反应，研究已证实，地磁干扰能同时影响穴位参数、脑电图（EEG）及神经内分泌系统。

总的来说，电磁层面的“相互干扰”为解释经络现象提供了全新视角，神经与经络很可能是人体统一电磁网络中，不同层面的不同表现形式。目前这一观点仍需更多研究证实，但该猜想本身已具有极强的研究价值和吸引力。

四、d电子的量子特性与生命作用

笔者曾多次提及，钱老在世时曾感慨地说过，d电子是“生命电子”，f电子是“高科技电子”。这一说法极具道理，结合晶体场理论与能级分裂原理，可从微观层面解析d电子的特性及其在生命活动中的作用。

（一）d电子的量子特性

从空间构型到能级跃迁来看，d电子可发射不同频率的电磁波。根据晶体场理论，过渡金属离子（如Zn²⁺、Fe²⁺/³⁺、Cu²⁺）在生理环境中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常与周围分子（如水）形成正八面体配合物（octahedral complex）。在此构型中，原本能量相同的5个d轨道会分裂为两组：

1. 高能级轨道：eg轨道（含dz²和dx²-y²），轨道电子云正对配体，受到强烈排斥，能量升高。

2. 低能级轨道：t2g轨道（含dxy、dyz、dxz），电子云避开配体，能量相对较低。

这两组轨道的能量差，即为晶体场分裂能（Δ，也称为“10 Dq”）。当外界提供能量（如光、电磁场，或经络生物电磁场）时，t2g轨道上的d电子会跃迁到eg轨道上（称为d-d跃迁），同时吸收特定波长的电磁波。

这一过程的物理特性如下：

1. 能量对应：跃迁所需能量正好等于分裂能Δ；Δ越大，吸收的光子频率越高，波长越短；反之亦然。

2. 谱带形状：并非单一尖锐的峰，而是较宽的谱带，这是因为八面体并非绝对刚性，离子的热振动会使分裂能在一定范围内波动。

（二）分裂能的计算与影响因素

1. 量化表达与能量级别：分裂能Δ可通过公式Δ₀ = E(eg) - E(t2g)精确计算。典型的d-d跃迁对应吸收的电磁波波长在可见光范围内，例如[Ti(H₂O)₆]³⁺配合物会吸收波数约20300 cm⁻¹（相当于约492纳米）的绿光，从而使溶液呈现紫色。

2. 核心影响因素：Δ的大小并非固定值，主要受以下因素影响：

（1）离子电荷：中心金属离子的电荷越高，对配体电子的吸引力越强，Δ越大。

（2）周期数：同族金属离子，能级越高，d轨道越“伸展”，Δ越大。

（3）配体类型：不同配体产生的电场强度不同，按强弱顺序大致为：CN⁻ > NO₂⁻ > en > NH₃ > H₂O > OH⁻ > F⁻ > Cl⁻ > Br⁻ > I⁻。

（三）d电子跃迁的关键细节

要让d电子“发射”电磁波，电子需从高能级跳回低能级，这一过程受拉波特定则（Laporte rule）限制。但在真实的生物系统中，绝对完美的对称几乎不存在，热运动或配体不对称（Jahn-Teller效应）会暂时破坏对称中心，使d轨道与p轨道混合，为原本“禁阻”的跃迁打开通道。

可见，d电子所在的正八面体配位场是绝佳的“能量阶梯”，Δ即是阶梯的高度，决定了d电子能发射或吸收的电磁波频率。尽管量子力学选律为这一过程设置了门槛，但生命系统的高度动态和柔性，巧妙地“绕过”了禁阻，使这一微观物理机制能在经络、神经等宏观生物现象中发挥作用。

五、d电子在生命演化中的核心作用

d电子在人体中的核心生理作用，主要集中在以过渡金属离子为核心的“生物金属”中。生命体巧妙利用d电子的独特量子特性，实现了许多仅靠碳基分子无法完成的复杂功能，具体体现在以下四个关键层面。

（一）结构支架与催化中心

这是d电子在生理活动中最核心的两个角色：

1. 作为动态的催化中心：铁（Fe）、铜（Cu）、锰（Mn）等金属，其d电子层容易得失电子，成为众多酶促反应的“发动机”。例如，铁是呼吸链中细胞色素的电子传递核心；铜是血蓝蛋白的携氧中心；锰则参与光合作用的水裂解过程。

2. 作为稳定的结构支架：锌（Zn）等金属的d轨道完全充满，不易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因此能扮演“钢筋”角色，稳定蛋白质的三维结构。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锌指”蛋白，它通过锌离子稳定自身构型，从而精准调控基因表达。

（二）电子传递与能量代谢

生命活动的维持，本质上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电子传递过程：

1. 生命体的“电子高速公路”：在细胞的能量工厂——线粒体中，铁和铜等金属离子通过自身d电子的得失，构成高效的电子传递链，将来自食物的能量逐步“泵”入细胞，为生命活动提供动力。

2. d电子的“经济学”：这种高效传递的关键在于d电子能在不同能量状态间灵活切换，这种能力被形象地称为“电子补偿”。例如，当血红蛋白结合氧时，其中心的铁离子会从“高自旋”状态切换到“低自旋”状态，引发构象变化，高效完成氧气运输。

（三）信号转导与基因调控

金属离子及其d电子还能作为信号分子，参与细胞间的信息交流与基因的精密调控：

1. 细胞“信使”：锌、铜等离子的浓度变化，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信号，能触发特定的信号通路，调节细胞的增殖、分化，甚至在程序性细胞死亡中扮演重要角色。

2. 调控“开关”：金属蛋白能直接感知外界刺激并做出反应，充当“氧化还原开关”，或作为基因调控的精密“按钮”，如上述的“锌指”蛋白。

（四）神经科学与经络联系

d电子的作用在神经领域同样关键，并与经络研究产生了有趣的交汇：

1. 神经活动的“看门人”：神经系统的电信号，本质上是钠、钾、钙等离子的跨膜流动。虽然钙离子（Ca²⁺）本身不是含d电子的金属，但与其相关的通道和信号，常受含d电子金属（如锌离子Zn²⁺）的调节。

2. 经络系统的“物质基础”：一些前沿理论将d电子视为“生命动力的电子”，推测经络可能是富含过渡金属离子的特定组织通道。当d电子活动异常时，可能因“磁矩间相互作用”导致经络能量流动受阻，出现“瘀堵”现象。

总之，尽管d电子的作用方式十分微观，但其影响却贯穿生命活动的全过程。它们是人体微观世界的“动力之源”，从每一次呼吸的氧气运输，到大脑中思想的火花，都离不开这些微小电子的精准活动。

通过上述内容，我们初步了解到神经和经络之间“互联”的可行性，也厘清了针刺“得气”的可能源由，为中医针刺理论的当代科学解读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语境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6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