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光教授:(十八)如何看待当前的医理和药理?
金日光语录


如何看待当前的医理和药理·十八
黄芩恶生姜?泽泻饮治酒风?理解中药配伍的“七情”
“七情”理论与《黄帝内经》如何相关?从《黄帝内经》看懂中药配伍的千古智慧
引言
近期,中医药爱好者在热烈讨论曹东义会长的中医科普讲座第25讲——中药配伍“七情”相关论述。许多人认为科普讲座通俗易懂,很方便大家理解。但也有深度思考者提出疑问:“七情”理论与中医的源头经典《黄帝内经》、《难经》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药理学关联?
应大家之邀解答疑惑,我将结合当年北京化工大学生命动力学研究中心的研究,以及和钱学森、冯理达等前辈的探讨,对此进行梳理与阐释。
中药配伍“七情”,最早系统记载于《神农本草经》的序录中,它用“单行、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相恶、相反”七个词,概括了中药之间相互作用的七种基本关系,是中医方剂学配伍理论的基石。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将其整理如下:

回到《黄帝内经》,《黄帝内经》与《难经》虽未直接罗列“七情”的名词,但其构建的“阴阳五行”、“藏象经络”、“气血和合”等核心医学体系,为“七情”的配伍原则提供了根本的理论指导。
北京化工大学生命动力学研究中心当年的研究发现,这种思想的传承体现在多个方面。
《黄帝内经》以阴阳为总纲,指出万物皆可分阴阳,且阴阳之间存在互根互用、相互制约的关系。药物配伍的本质,正是调整人体失衡的阴阳状态。
相须、相使:如同阴阳的“互根互助”,通过协同作用增强疗效。例如,知母配黄柏,共同增强滋阴降火之功,即为相须。
相畏、相杀:如同阴阳的“制化平衡”,通过一药制约另一药的偏性或毒性来达到平衡。例如,生姜能“杀”半夏之毒。
五行学说,尤其在《难经》中得到深入发挥,为理解药物间的复杂关系提供了模型。
相恶:可视为五行“相克”关系在药性上的体现。当两药合用,其药性相互克制,导致一方或双方功效减弱。例如,黄芩(性寒)恶生姜(性热),因寒热性质相克而相互削弱。
相反:则可能引发剧烈的“反侮”冲突(即反克),导致人体气血逆乱,产生毒副作用,在临床配药时必须严格禁止。
《内经·六微旨大论》强调,人体的生命活动依赖于气的升降出入运动。药物配伍也必须顺应病理状态下的气机变化,以调畅气机为要。
相须、相使常用于协调气机。例如,桔梗性升浮,配伍枳实性沉降,一升一降,共同调节胸膈气机,恢复其正常的升降功能。
中药配伍的“七情”之法不是简单的经验汇编,本质是源自《黄帝内经》、《难经》的宏大宇宙观与精微人体观,在方药应用中的具体延伸与实践准则。因此,“七情”不仅要求医者通晓单味药的药性,更需洞悉《黄帝内经》所揭示的人体气血阴阳运行的道理。唯有如此,方能“合宜而用,奏效如神”;反之,一旦“配伍失宜,则祸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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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钱学森老先生表示,期望我们北京化工大学能够深入研读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医圣张仲景恰是抓住了从《黄帝内经》的宏观治则到《神农本草经》的微观药用之间的逻辑枢纽,从而构建了“经方”这一精准而高效的方剂体系。
为了进一步阐明此间关联,钱老还曾邀请时任海军总医院副院长冯理达女士,为我们讲解《黄帝内经》“十三方”与“七情”配伍的内在联系,同时分享一下院内名医的见解。她特别强调,若要领悟配伍的奥义,就要将《素问·至真要大论》中纲领性的制方原则,与古典“十三方”的具体用药实例紧密结合。
具体来说,《素问·至真要大论》提出的“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的制方大法,以及“七方”(大、小、缓、急、奇、偶、复)等原则,已经为“七情”提供了理论基础,而“十三方”作为《黄帝内经》中记载的古老方剂,配伍思想也为七情提供了支撑。我们可以从一些方剂中来看其中的关联。
泽泻饮
源自《素问·病能论》,“相须”与“相使”的典范
方剂:由泽泻、白术、鹿衔草组成,治疗“酒风”。
分析:白术(健脾燥湿)与泽泻(利水渗湿)功效相近,协同作用是典型的相须关系。鹿衔草(祛风除湿)则辅助前两者,针对“风邪”定向治疗,可视为相使关系。体现了“合众力以攻一邪”的思路。
半夏秫米汤
源自《灵枢·邪客》,“相畏”与“相杀”的雏形
方剂:由半夏、秫米(黄米)组成,治疗失眠。
分析:半夏性温燥有小毒,而秫米甘凉益胃。秫米能制约半夏的温燥之性(相畏),其甘缓之性能和胃气,保护正气(相杀)。体现了“去性存用”“减毒增效”的效用。
乌鲗骨藘茹丸
“相反相成”的巧妙运用
方剂:由乌鲗骨(海螵蛸)与藘茹(茜草)组成,治疗“血枯”。
分析:乌鲗骨主收敛止血,藘茹主活血通经,二者一收一通,看似矛盾,实则针对“虚中夹瘀”的复杂病机,是精巧的“相反相成”配伍。
同时,《黄帝内经》中也有用单味鸡矢醴治病的记载,体现了对单行的认可——病机单一集中时,可用一味药直达病所。
对“相恶”与“相反”的规避意识:冯院长强调,《黄帝内经》通篇贯穿着“以平为期”、“无伐天和”的和谐思想。“十三方”中未见使用“相反”的配伍,说明古人已意识到,药性冲突的药物合用,可能导致功效削弱(相恶)或产生危害(相反),必须谨慎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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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听完大家的讨论后,钱学森先生曾做出精辟总结:《黄帝内经》的制方理论与“十三方”,是“七情”配伍思想的“临床胚胎”与“哲学母体”。
它从“为何要配伍”(调和阴阳)、“如何配伍”(君臣佐使)以及“配伍的禁忌”(制约偏毒)三个根本层面,为“七情”提供了完整的理论预设。
后世的《神农本草经》将这些高级原则与大量药物实践经验相结合,形成了系统化的“七情”理论。
中药“七情”不仅是经验的结晶,更是《黄帝内经》天人相应的宇宙观与整体的生命观,在药学领域的具体延伸。理解它,要求医者不仅要知药性,更要理解人体气血阴阳的运行之道,方能“合宜而用,奏效如神”。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5年12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