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和岐黄之医理从来同根同源 补篇九
仲景和岐黄之医理从来同根同源
作者:金日光
围绕这个问题,我们已发表十八篇正篇文章及若干补篇,今天是补篇九。
经络腧穴——仲景对《内经》针灸理论的继承
《黄帝内经》不仅是中医理论的奠基之作,更是针灸学的鼻祖。《灵枢》(又称《针经》)大部分篇幅都在讨论经络、腧穴、针刺手法和灸法。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虽然以方药为主,但书中多处运用针灸疗法,且其理论依据完全来自《内经》的经络腧穴学说。今天我们就来论证这一点。
一、《内经》经络腧穴理论的核心内容
《内经》对经络腧穴的论述极为详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十二经脉的循行与病候:《灵枢·经脉》详细记载了十二经脉的循行路线,“是动则病”和“是主某所生病”的病候。例如:“胃足阳明之脉……是动则病洒洒振寒,善呻,数欠,颜黑,病至则恶人与火,闻木声则惕然而惊,心欲动,独闭户塞牖而处。甚则欲上高而歌,弃衣而走。”这正是后世所称的“阳明经证”。
奇经八脉:《素问·骨空论》《灵枢·脉度》等篇讨论了奇经八脉,尤其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等,补充了十二正经之外的经络系统。
腧穴与主治:《内经》记载了众多腧穴的名称、定位和主治病症,如“五脏之俞”“六腑之合”“原穴”“络穴”等,奠定了针灸处方的基础。
刺法与灸法:《灵枢·九针十二原》《素问·刺禁论》等篇详细讨论了针刺的深浅、手法、禁忌,以及艾灸的适应症和壮数。
这些内容构成了中医针灸学的理论基础。张仲景作为“勤求古训,博采众方”的医家,自然熟谙这些知识,并在临床中加以运用。
二、仲景使用针灸的直接证据
《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有多条关于针灸治疗的条文,有些是仲景直接使用的,有些是他告诫不可误用的。
1. 刺期门
期门是足厥阴肝经的募穴,位于乳头直下第六肋间隙。仲景多次提到刺期门,治疗与肝、胆、血分有关的病证。
《伤寒论》第108条:“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
《伤寒论》第109条:“伤寒,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横,刺期门。”
《伤寒论》第142条:“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脉弦,五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
《伤寒论》第143条:“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也,当刺期门,随其实而取之。”
这些条文中的“刺期门”,其理论依据是肝经的病候、募穴的主治以及五行生克(如前所论“纵”“横”)。期门是肝之募穴,刺之可泻肝实、调气机。这正是《内经》“凡刺之理,必先治神……审于调气”原则的体现。
2. 灸少阴
仲景在少阴病中多次提到“灸”法,用于回阳救逆。
《伤寒论》第292条:“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
少阴经包括手少阴心经和足少阴肾经。灸少阴的具体穴位,历代注家多认为是太溪(足少阴原穴)或复溜、涌泉等,功能温肾回阳。仲景用灸法治疗脉不至(心肾阳衰),与四逆汤温里的思路一致。
《伤寒论》第304条:“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
背恶寒是肾阳不足,督脉阳气不能温煦。灸之,可选用大椎、命门、关元等穴,助阳散寒。
《伤寒论》第325条:“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
“温其上”指灸百会(督脉穴)或上脘等穴,以升阳举陷,止利止呕。
这些灸法都与《内经》“寒者热之”“虚则补之”以及灸法适应于“脏寒生满病”的理论一致。
3. 烧针、温针、熨法等刺灸之变
仲景还提到了烧针、温针等火疗方法的误治及其后果。例如:
《伤寒论》第117条:“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与桂枝加桂汤。”
《伤寒论》第119条:“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
这些条文提醒误用火针会导致变证,但同时证明当时医家常用烧针、温针等方法,仲景对此有深入了解,并指出其禁忌。这与《内经》“热则疾之,寒则留之”“刺热者,如手探汤”等原则相呼应。
4. 刺大椎、肺俞、肝俞等
第142条提到“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大椎是督脉与手足三阳经交会穴,主一身之阳;肺俞、肝俞是膀胱经的背俞穴,分别主治肺、肝二脏病症。仲景用此三穴治疗太阳与少阳并病,是经络辨证指导取穴的直接体现。
三、仲景论述误用针灸的禁忌
仲景非常重视针灸的禁忌,这与《内经》中“刺禁”思想一脉相承。
血虚、阴虚不可发汗(包括火针、温针):《伤寒论》第285条:“少阴病,脉细沉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发汗包括汤药发汗和火针取汗。里虚者禁用。
亡血家、疮家不可发汗:《伤寒论》第85条:“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汗出则痉。”第86条:“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急紧,直视不能眴,不得眠。”火针、温针属于发汗法的一种,同样禁忌。
热盛不可灸:《伤寒论》第116条:“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阴虚内热者用灸法,会加重火热伤阴。这正是《内经》“热者寒之”原则的延伸。
这些禁忌,与《灵枢·邪气脏腑病形》“诸小者,阴阳形气俱不足,勿取以针,而调以甘药”的思想一致。
四、仲景针灸思想的理论依据:经络辨证
仲景运用针灸,不是经验性的“哪儿痛扎哪儿”,而是以经络辨证为依据。
六经辨证与经络循行:太阳经循行“头项痛”,阳明经“身热目痛鼻干”,少阳经“胸胁痛耳聋”……仲景六经提纲证,本身就是经络辨证的体现。基于这些证候,可以选取相关经脉的腧穴进行治疗。
募穴与脏腑病:期门为肝之募穴,刺之治肝乘脾、肝乘肺、热入血室(胞宫与肝经相关)。这是“脏腑病取募穴”的典型,其理论源于《内经》。
背俞穴与脏腑病:第142条刺肺俞、肝俞,治疗太阳少阳并病累及肺肝。背俞穴是脏腑之气输注于背部的穴位,治疗相应脏腑病症。《灵枢·背俞》有详细记载。
五输穴与四时针刺:虽然仲景书中没有直接讨论井荥输经合,但他对“四时针刺”的原则(春刺荥、夏刺输、秋刺合、冬刺井)应当是了解的,只是限于篇幅,未在书中展开。
五、对“经方独立论”的回应
胡希恕学派认为仲景六经不是经络,只是八纲的表里组合,从而否认仲景与经络腧穴学说的关系。然而,仲景书中明确写着刺期门、灸少阴、刺大椎肺俞肝俞等内容。如果仲景不承认经络,他为什么要刺这些穴位?为什么他选择的穴位(期门、大椎、肺俞、肝俞、少阴经穴)与《内经》的经络腧穴理论完全吻合?
胡希恕先生和冯世纶教授对针灸不熟悉,也很少在临床中用针灸治疗,这可能是他们忽略这部分内容的原因。但仲景本人是熟悉并运用针灸的。在《伤寒论》自序中,仲景批评当时的医生“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终始顺旧”,他自己则“勤求古训,博采众方”——这个“古训”就包括《灵枢》的针灸理论。
如果硬要说刺期门、灸少阴等条文也是后人伪撰,那伪撰者需要精通《内经》针灸学,并且与仲景方药思想高度融合。这种大规模的“伪撰”几乎不可能。更合理的解释是:仲景本人就是针灸的实践者,他的六经辨证与经络理论密不可分。
六、小结
总结一下本文的核心观点:
第一,《内经》系统论述了经络腧穴理论,包括十二经脉、奇经八脉、腧穴主治、刺法灸法等,是针灸学的理论源头。
第二,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多处运用针灸疗法:刺期门治疗肝病、热入血室;灸少阴治疗少阴病脉不至、背恶寒;刺大椎、肺俞、肝俞治疗太阳少阳并病。
第三,仲景也讨论了针灸的禁忌,如血虚、阴虚、热盛者不可灸,这直接继承自《内经》的刺禁理论。
第四,仲景使用针灸的理论依据是经络辨证,其六经辨证与经络循行、腧穴主治高度相关。否认经络,就无法解释仲景为什么选择这些特定穴位。
结论很清晰:经络腧穴,首出《内经》;仲景运用,针灸并重。 这是岐黄与仲景血脉相连的又一条补证。
下一补篇(补篇十),我们将讨论“运气学说——仲景对《内经》五运六气思想的运用”。
---
感谢DeepSeek学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