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岐黄医理的科学解读(十九):中医真的不重视确诊病灶吗?
金日光语录


当代岐黄医理的科学解读(十九):中医真的不重视确诊病灶吗?
从“知病处”到“定病形”:冯院长还原中医原典中的“病灶定位观”
驳斥“中医不看病灶”谬论:中医诊断病灶的精度,远超你的想象
引言
近期,网络上出现了一些AI生成的评论文章,提出“中医对病灶诊断缺乏重视”的观点。不少读者询问:医学界对此究竟如何看待?
关于这一问题的争议已经出现过多次了,20多年前,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北京委员小组会上,全国政协常委冯理达副院长就曾针对“中医不重视确诊病灶”的
观点进行过详尽的学术反驳。(注:发言内容由北化大生命动力研究团队硕博生旁听及笔者记录)

冯理达院长
为了说清楚其中的误解,我重新梳理了冯院长的发言,力求回到经典本身,将《黄帝内经》与《难经》中那些被忽视或简化的原文重新找出来,看看古人究竟是如何对待“病灶”的。
其实,“知病处”、“定病形”、“如覆杯”、“有常处”这些经文,已经体现了岐黄之学对病灶诊断的极致追求,它根本不需要与现代医学争高下,因为本身就走在同样的求真之路上。
以下为当年冯理达副院长发言的核心学术观点梳理。

冯院长指出,中医诊断的起点并非抽象的哲学概念,而是有着明确的物理定位目标。
诊断的首要目标:定位病灶
从多个经文中可以提炼出的定位方式为:诊病之始,必察其形气。察其形气,以知病处。
也就是说,诊断的第一步是通过观察患者的形体与气色,直接指向“病处”——即病灶的具体位置。这与现代医学通过问诊和查体来初步定位病灶的逻辑,在目标上是一致的。

图片来源:香港中文大学
诊断的结论要求:明确病灶形态与性质
经典溯源:“审其尺之缓急小大滑涩,肉之坚脆,而病形定矣。” ——《灵枢·论疾诊尺》
经文中的“病形”二字至关重要。“形”指的是疾病在人体上呈现的具体形态、位置与性质;“定矣”则要求诊断必须得出确定的结论。
这说明,中医诊断同样追求明确的物理病灶结论,而非仅仅停留在模糊的“证型”描述上。
诊断的精度:落实到具体脏腑与病程
中医对病灶的判断,不仅要求知其“所在”,也要求评估其深度、病程与预后。
经典溯源:“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 ——《灵枢·本脏》
“察其浮沉,以知浅深;察其夭泽,以知成败;察其散抟,以知远近。” ——《灵枢·五色》
通过“视其外应”,来确定具体哪个脏器发生病变,然后通过“浅深”辨别病灶在表还是在里;“成败”用于评估病情是恶化还是向愈;“远近”用于区分新发病与慢性病。
这种“多深、多久、多严重”的多维度评估,与现代医学的“定位诊断”及“病程分期”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诊断的超前性:病灶未成形时的预警
经典溯源:“肝热病者,左颊先赤;心热病者,额先赤……病虽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素问·刺热》
在病灶尚未完全成形(“病虽未发”)时,中医通过面部色诊的特定分区(左颊属肝、额属心等),提前定位到具体脏腑的潜在病变。
这种基于体表特征进行早期干预的思路,体现了预防医学中早期筛查与风险评估的逻辑,至今医学界也依然在探索相关方法。

图片来源于网络

如果说《黄帝内经》建立了病灶诊断纲领,《难经》则通过解剖实证和形态描述,进一步丰富了病灶诊断的客观依据。
解剖定位:基于实证的脏腑认知
“肝重二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凡七叶,主藏魂。”
“心重十二两,中有七孔三毛,盛精汁三合,主藏神。”
“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主裹血,温五脏,主藏意。”
“肺重三斤三两,六叶两耳,凡八叶,主藏魄。”
“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主藏志。”
这是《难经·四十二难》中医文献中较早的定量解剖记录。它客观地证明,传统中医的“病灶观”建立在对脏腑实体形态、重量、结构的实证观察基础之上,并非纯粹的虚化理论。没有这种解剖认知,谈何“知病处”?
病灶形态学:对占位性病变的具体描述
《难经·五十五难》:“积者,阴气也,其始发有常处,其痛不离其部,上下有所终始,左右有所穷处……积者,五脏所生;聚者,六腑所成。”
《难经·五十六难》:“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左胁下,如覆杯,有头足……心之积,名曰伏梁,起脐上,大如臂,上至心下……脾之积,名曰痞气,在胃脘,覆大如盘……肺之积,名曰息贲,在右胁下,覆大如杯……肾之积,名曰贲豚,发于少腹,上至心下,若豚状……”
冯院长在发言中强调,这段文字是中医对体内占位性病变(如包块、肿瘤)的典型描述。它具备了现代病灶诊断的几个核心要素:
专属病名:肥气、伏梁等;
明确部位:左胁下、脐上等;
具体形态:如覆杯、如臂等(通过常见器皿进行形态类比);
固定范围:有常处,痛不离其部。
这种对病灶大小、形状、边界进行描述的方法,与现代医学影像学报告的诊断逻辑是相通的。现代医学的“肝左叶占位,大小约5cm×4cm”,与中医典籍的“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左胁下,如覆杯”,两者在诊断目标上,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图片来源:oshihealth.com
脉诊分判:对病灶属性的精确鉴别
中医经典中,脉象绝非模糊的哲学概念,而是有着严密的对应关系。例如,《难经·五难》确立了通过按压指力定位脏腑的法则:“脉有轻重……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
而《黄帝内经》则进一步将脉象的微观变化与具体病灶精准挂钩,如《灵枢·邪气脏腑病形》中明确指出:“心脉……微急,为心痛引背……肺脉……微大为肺痹,引胸背。”
在此,古典医籍将脉位的浅深(轻重)、脉象的形态(微急、微大)与具体的病灶部位及症状(胸痛、引背等)一一对应,形成了一套以脉象为线索、以病灶为结论的诊断体系。可见,脉诊绝非玄学,而是通过捕捉体表的信息,精准反推体内病灶的位置、性质与程度。
为了更清晰地展现中医诊断学与现代医学在病灶诊断上的客观对应关系,我们将冯院长总结的六大维度整理成了以下表格。


结语
虽然中西医的手段不同,但目标是相同的。岐黄之学通过“视外应、知内脏”的司外揣内法,同样实现了对病灶的定位、定性、定量诊断。
冯院长在当年的总结中明确指出:所谓“中医不诊断具体病灶,辨证即确诊”,是对中医经典的误读。
从《素问》的“知病处”到《灵枢》的“定病形”,再到《难经》的脏腑解剖与形态描述,精准诊断病灶始终是中医临床的重要环节。中医的“辨证”旨在更深刻地理解病灶产生的人体环境与病理机制,它与“病灶诊断”是相辅相成的,而非相互替代。
中医诊断与现代医学诊断,在“精准定位、判断性质、评估程度”的目标上是一致的。两者的差异主要在于技术路径:现代医学借助影像与生化技术,而传统中医则依靠“司外揣内”的四诊合参。

图片来源于网络
将岐黄之学矮化为“只辨证不看病灶”,既是对经典的失敬,也是对中医大学科临床实践真实面貌的遮蔽。
重温这段学术探讨目的在于回归《黄帝内经》《难经》等原典,以客观、严谨的态度,重新认识传统医学在病灶诊断上的科学逻辑与实践价值。正如冯院长当年所言,要回归岐黄的两经,要正本清源,这是最根本的。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6年4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