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多群友问我，为什么用鼻子呼吸比嘴呼吸好？希望详细说说其中缘由。我说这是一个非常经典且重要的人体生理学问题。当年钱老从气功角度，早就跟我们理工卫委员们说过，气功者要知道鼻子是专为呼吸而设计的精密器官，而嘴只是消化系统的入口，作为呼吸通道只是一个备用的临时通路。钱老还提到，在这方面西医比中医了解得多，当年还请西医林佳楣主任说清楚其中缘由。

一、林佳楣主任从解剖学角度的解读

林主任从物理防御、化学免疫、温度调节、湿度平衡以及生理反馈这五个维度，详细解析了鼻呼吸优于口呼吸的原因：

（一）物理过滤：呼吸的第一道防线

鼻腔通过双重结构，有效阻挡空气中的有害颗粒，守护呼吸安全：

1. 鼻毛的粗滤：空气进入鼻腔，首先会遇到鼻毛构成的“防护林”，能有效阻挡空气中较大的灰尘、花粉、昆虫和颗粒物。

2. 鼻甲的撞击与沉降：鼻腔内有上、中、下三个鼻甲，它们从鼻腔侧壁凸起，大大增加了鼻腔的表面积，并让气流通道变得曲折。当用鼻呼吸时，气流被迫在这些弯道中旋转撞击，较大颗粒会因此失去惯性，像泥沙沉淀一样，附着在鼻腔的黏液上，无法进入气管和肺部。

（二）免疫与化学消毒：鼻黏膜的杀菌机制

若物理过滤有漏网之鱼，鼻黏膜会启动生化防御，进一步守护健康：

1. 黏液层：鼻腔表面覆盖着一层富含水分的黏液，不仅能粘住灰尘和病原体，还含有溶菌酶和防御素，能直接破坏细菌的细胞壁，相当于自带“消毒剂”。

2. 纤毛运动：黏液层下方是不断摆动的纤毛，它们会以每分钟约1000次的频率，将沾有脏东西的黏液推向咽喉，然后被吞入胃中，由胃酸负责最后的灭活，就像一个永不停止的“传送带清洁系统”。

（三）温湿度调节：保护肺部敏感的肺泡

肺部深处的肺泡非常脆弱，是气体交换的场所，表面必须保持湿润且温度恒定（接近体温），而鼻腔能完美实现这一调节功能：

1. 加湿功能：鼻腔黏膜拥有丰富的毛细血管网，面积很大。当干燥的空气流过时，黏膜迅速蒸发水分，将空气湿度几乎提升到100%，这个过程会使鼻腔感觉发凉。

2. 加温功能：鼻甲骨内的血管床就像一个“暖气片”，冷空气流经时，血液会把热量传递给吸入的空气。实验证明，即使外界气温低至零下，空气到达咽喉时也能被加热到31℃以上，到达气管时已接近体温，能防止冷空气刺激气管，引发咳嗽或痉挛。

（四）神经反射与气体感知——身体的调节中枢

鼻呼吸还能通过神经反射和气体调节，优化身体机能：

1. 一氧化氮的调节：鼻窦（鼻腔周围的空腔）会持续产生极微量的一氧化氮。当用鼻子呼吸时，这些气体被吸入肺部，能起到扩张血管和支气管的作用，帮助肺部更高效地吸收氧气；用嘴呼吸则无法获得这一“天然助力”。

2. 气流阻力：鼻呼吸有天然的阻力，大约是口呼吸的50%。这种阻力对于维持肺泡的弹性、防止肺泡塌陷很重要，而过强的气流（口呼吸）反而会破坏这种平衡。

（五）面部发育与长期健康：尤其关乎儿童成长

这一点对发育期的儿童尤其重要。从口腔结构来看，长期口呼吸会导致舌位降低（正常舌头顶在上颚），失去舌头支撑的上颚会因脸颊肌肉的挤压变得高拱狭窄，进而导致牙齿排列不齐、下巴后缩，甚至形成“腺样体面容”（面容变长、鼻翼萎缩、嘴唇变厚）。

（六）林主任总结

1. 用鼻呼吸：相当于一个自带前置过滤器、智能温控加湿器、自动消毒装置和气流缓冲器的精密系统。

2. 用嘴呼吸：相当于越过所有防护系统，将外界空气直接灌入身体，缺少加温、加湿和过滤环节，容易引发咽炎、扁桃体炎，导致口干舌燥，并影响睡眠质量。

林主任补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比如剧烈运动时身体对氧气的需求极大，鼻腔的阻力会成为限制，这时就需要口鼻并用辅助呼吸，但在安静状态下，鼻子是更优的呼吸通道。

钱老对林主任的说法大加表扬，尤其从林主任提到的一氧化氮相关内容，意识到鼻子内部结构相当复杂，具有高度的空气解毒作用。冯理达也曾说过，在苏联留学时，运动员的教练都强调用鼻子吸气、用嘴呼气，原因就在于鼻子里有生产一氧化氮（NO）的细胞群。因此，钱老又建议北化大全面查询古今关于鼻呼吸的相关记载和研究。

二、北化大的进一步查询与解读

研究团队从《内经》《难经》出发，回溯到两千多年前的中医思想源头，发现鼻和口在中医体系中，已不单单是呼吸的管道，而是与五脏六腑相连的“门户”。岐黄之术与后世的气功导引，对鼻口呼吸的教导，既有根本上的统一，又在修炼层次上各有侧重。具体可从以下几个层面理解：

（一）《内经》定基调：鼻为肺之官，口为脾之官

在《黄帝内经》的脏腑经络体系中，鼻和口分别归属于不同的脏腑，功能有着本质区别：

1. 鼻与肺：气的主通道

《灵枢·脉度》明确提出：“肺气通于鼻，肺和则鼻能知臭香矣。” 这说明鼻窍的通畅与否，直接反映了肺气的宣降功能，鼻是清气出入的门户，是“天气”进入人体的主要通道。

2. 口与脾：食的摄入器

同一篇也指出：“脾气通于口，脾和则口能知五谷矣。” 口的首要功能是接纳水谷（饮食），与脾胃的运化功能直接相关，因此在经文的设定中，口主要是“地气”（水谷之气）进入的通道。

正因为这种明确分工，虽然口也能辅助呼吸，但在中医看来，用嘴呼吸是一种功能上的“越界”。如果长期用口呼吸，意味着本该由脾主管的水谷通道被用于呼吸，可能会导致肺气宣发肃降的功能不能完全发挥，也容易让未经过滤和温煦的空气直入脏腑。

（二）呼吸的生理观：“气”的生成与循行

《内经》不仅定义了鼻口的脏腑归属，还描绘了呼吸的深层生理意义：

1. 《素问·经脉别论》的核心：该篇描述了水谷和清气在体内的运化过程，提到“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鼻吸入的清气在肺中与脾胃运化的水谷精气结合，转化为宗气，再通过心脉输布全身。

2. 呼吸的联动：经文还提到，“心肺有病，而鼻为之不利”。这说明呼吸虽然以肺为核心，但需要心血的推动和温煦。因此，用鼻进行的深长呼吸，实际上是在推动“宗气”的生成，是启动人体气血大循环的起点。

（三）气功界的升华：从“鼻口”到“胎息”

后世道家与气功修炼者深受《内经》思想影响，在岐黄理论的基础上，将呼吸法门发展到了极致。他们追求的不再是简单的“鼻吸口呼”，而是一个从后天返还先天的过程：

听息与调鼻息：气功修炼的第一步往往是“调息”，而调息通常是从关注鼻呼吸开始的。道家典籍中提到的“听息法”，就是通过凝听自己鼻中呼吸的细微声音，达到“入静”的状态，其实是通过鼻息这个“把手”，拴住散乱的心念。

（四）核心教导的总结

如果把《内经》的岐黄之理和气功界的实践结合起来看，它们对鼻口呼吸的教导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鼻息以绵绵，返观以养脏。”

1. 对常人（医理层面）：强调用鼻呼吸，保证“肺气通于鼻”，让五脏得到清净温润的清气滋养。

2. 对修炼者（功法层面）：虽然起步于鼻，但目标是超越鼻。通过调节鼻息的“深、长、细、匀”（如气功中的六字诀，呬、呵、呼、嘘、吹、嘻，皆是通过口鼻调治内脏），最终启动真气的运行，进入“胎息”状态，返归先天。

可见古代的这些教导非常务实：日常用鼻，导引用口（如六字诀需口呼），静功忘息。这与“为什么用鼻呼吸比嘴呼吸好”的核心问题完全一致，只是在《内经》和气功的语境下，赋予了它更深的哲学和修炼内涵——这不仅是生理上的最优选择，更是连通天人、养气存神的基础。

（五）鼻细胞与一氧化氮的关联的科学解读

北化大的研究进一步发现，有四种鼻细胞是生产一氧化氮的核心，其具体分工如下：

细胞类型：血管内皮细胞

位置：血管内壁

表达的NO：eNOS

生产特点：持续低量，调节血流

细胞类型：黏膜下腺细胞

位置：黏膜下层

表达的NO：eNOS + iNOS

生产特点：大量生产，随分泌液释放

细胞类型：立方上皮细胞

位置：鼻窦、鼻腔顶部

表达的NO：iNOS

生产特点：高浓度生产，储存在鼻窦

细胞类型：神经末梢

位置：黏膜下神经丛

表达的NO：nNOS

生产特点：少量，神经调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讨论“线粒体数量分布”时，特别强调黏膜下腺细胞是线粒体高密度区（15%—20%）——因为它们是NO的主要生产者之一，而NO合成需要大量ATP。同时，这也说明了血管内皮细胞虽然线粒体密度不高（2%—5%），但依然重要——它们通过钙离子信号与eNOS耦合，在血管张力调节中扮演关键角色。

（六）鼻细胞中线粒体的重要作用

在所有鼻细胞内部，线粒体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不仅是细胞的“能量心脏”，而且其健康状况也直接决定了鼻子防御能力的高低：

1. 能量供应：线粒体通过氧化磷酸化，将氧气和营养物质转化为细胞可直接利用的能量货币ATP。纤毛摆动、黏液分泌、细胞增殖、神经传导，所有这些鼻细胞的核心活动，一刻都离不开它。

2. 对细胞功能的影响：当线粒体功能正常时，鼻细胞工作高效，防御系统坚固；但一旦线粒体受损，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能量供应不足会导致纤毛摆动变慢甚至停止，黏液无法被及时清除，病菌容易在鼻腔里积聚；同时，受损的线粒体会释放危险信号，并产生过量的活性氧（可理解为细胞生锈），诱发和加剧炎症反应。

这也提醒我们，日常要注意鼻子的卫生，否则会直接影响肺部的健康状况。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语境解读馆主持人

金日光

2026年3月24日